方文煊没有回头去看冯效先和何婷

后娘。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,那许多后娘虐待前房孩子的凄惨故事,眼泪止不住

后娘。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,那许多后娘虐待前房孩子的凄惨故事,眼泪止不住地淌了下来,好像她真的死了似的。不行,死不得。她想过,和吴国栋离婚。可离婚像什么话,那会让人觉得她不正经,好像她干了什么丢脸的事儿。不是吗? 人们不就是用那种鄙夷和猜疑的目光看待那些离过婚的妇女吗? 不行,她决不能让人家指自己的脊梁背。她想过,一卷铺盖卷回娘家去。不行,家里哪有地方让她住。再说,两位老人又该多么地着急……想来想去,从早上到现在,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来惩罚吴国栋。
而这,就是他的思想政治工作。
二,代表年龄,不得超过六十五岁。
发奖金? 给招待所的服务员? 这两天报纸上的社论,又在强调思想教育,政治挂帅。要求个人所得奖金不得超过本单位两个月的平均工资。似乎有刹住奖金风的趋势。工厂都在压缩奖金开支额,服务人员就更不好说了。何况这是部里办的招待所,又不是国务院事务管理局办的,也不是市服务局办的。人家那里,对于这个问题,也许有一套办法、条例。不过那套办法,当然是根据他们的情况制定的,不好照搬,万一出了问题不好办。田守诚不打算由他来开这个口。于是,他在报告上批道:“按上面指示精神办。”
发了几天烧,身子软软的,嘴里老有一股苦味,什么也吃不下去。
凡有上述行为发生,各罚人民币一元。
反对这篇文章的人,心里全都明白,说到底,这是小事一桩。
反正不是传真电话,只能听,不能看。何婷没有工夫听他过这个瘾,也说不定一会儿就有什么要紧事把他扯走,那她这个电话就算白打了。
反正厂里的人,对陈咏明要么恨之入骨,要么拥护得要命,持中不溜儿态度的很少。
方方的丈夫,倒是个经济系的研究生。圆圆看过他写的论文,通篇都是马克思怎么说,恩格斯怎么说,列宁、斯大林、毛泽东怎么说,至于他自己该说些什么,对不起,不知道了。随便拿出一本“马恩全集”,随便翻到哪一页,又随便挑出其中的哪一句,方方的丈夫都可以接着背下去。爸爸说过:“跟我们小时候背四书五经一样。”
方文煊,这个既使贺家彬尊重,又使他觉得软弱的人。
方文煊不能逃避这声音的责难,也挣脱不了那模子的禁锢。
方文煊出去了。过一会儿拿来一小段杉木和一把砍刀。贺家彬动手劈柴生火。
方文煊的同情感和责任感,无意之中在万群的心里点燃了什么啊,糟糕透了,她还是没有长大。
方文煊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。这能怪他吗? 他出差的时候,冯效先擅自决定把她调到郊区的一个工厂,借口是专业归队。
方文煊还想给何婷留点面子。女同志嘛,等着她自己证实。
方文煊环顾四座:“这个问题看来清楚了吧? ”他从那些点头的节奏里,看出一种要不是兴高采烈,便是如释重负的情绪。然后对郭宏才和石全清说:“那好吧,麻烦你们了,谢谢你们的帮助。”
方文煊环顾着让柴火熏黑的棚顶、从门脚下不断渗进来的雨水、墙角里空了的水桶、木箱子上没有洗过的碗筷和几个空空的玻璃瓶,哦,还有一只瓶里,装着一点盐。
方文煊开始忙乱地摸着口袋,嗫嚅了许久,才困难地说出:“我想,我应该留些钱在这里,你也许会用得着。”
方文煊看到,万群那耸着的肩膀低落下来,有一口气悠悠地从嘴里叹出,眯着的眼睛睁开了。她问儿子:“想吃点什么,晚上妈妈给你做。”
方文煊立刻走到电话机旁,拨了电话。“电力处吗? 请郭宏才同志和石全清同志到党委会议室来一下。”
方文煊脸色苍白,浑身颤栗。他强迫自己镇定。他不是贺家彬而是方文煊,感情用事是政治上脆弱的表现。
方文煊没有回头去看冯效先和何婷。
方文煊那一头并不浓密的花白头发,湿漉漉地贴在脑袋上,显出方方正正的额角。厚厚的嘴唇冷得发青,眼角、额头的皱纹里,亮晶晶地蓄着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。右脚上的雨靴被山上的毛竹划破了,身上那件对襟的老蓝布棉袄太瘦……浑身上下,透着一种挣扎过的狼狈和无奈。
方文煊想起早上在机关门口看见她的时候,她连招呼都没向他打,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他知道她正在办理调动工作的手续。
方文煊又问:“有引火柴吗? ”
方文煊这时才动了感情:“我们都是过来人了。想想当初我们加入共产党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? 这是一个人的政治生命啊。难道因为一两个放不到桌面上的原因或一两个人的反对,就非得等到统一了思想、全数通过才算数? 要是他永远也不打算统一怎么办? 我们就拖下去,把一些好同志关在党外? 有些事情,可能是长时期统一不了的。这不像是买脸盆,你想买花的,我想买白的,大家迁就一下问题就解决了……我提议,现在举手表决。”于是,方文煊庄严地举起自己的右手……
方文煊真想在那肿胀起来的,带着血腥味的嘴唇上吻一下,最初的,也是最后的。但他没有那样做,他觉得,那嘴唇似乎愤怒地扭动了一下。不会吧? 也许是他眼睛里饱含的泪水,把眼前的一切变得恍惚了。
方文煊只有发问:“郭宏才、石全清同志,何婷同志说,你们反映贺家彬同志生活作风不正派,和万群同志的关系不正常,现在请你们把具体情况谈一谈。”
方文煊走过来,终于抓到一个可以尽点心意的机会:“要什么,我去买。”
方文煊坐在汽车里,不明白自己是去哪里,又是去干什么。车子开得飞快,赶着去干什么似的,难道有谁在这快速的后头等着他? 早已没有人等他、需要他,他也不再盼着什么。
房管处处长,竞带头鼓起掌来,跟着就是海潮般卷过全场的掌声,那掌声里,透着真诚的感动。
房管处那位会吹喇叭、抬轿子的处长,就坐在第一排的正当中。又是往小本上记,又是频频地点头,一脸的虔诚,像听皇上的圣谕,只差没跪下去领旨。汪方亮早就玩过这套把戏。凡是听到他不爱听的牛皮经,他也是这么装模作样地点着头,装模作样地往小本子上记。其实呢,他不过在推敲本子上他写的诗句。幸好那时还没人敢翻他的笔记本,若有人翻了,没准那时候就得蹲笆篱子,用不着等到“文化大革命”。比如他还记得这样的两首:光阴一逝如流水,岁岁西楼。今又西楼,鼠啸虫吟几度秋。
房间打扫得很干净。但却有一种谁也不打算在这里住一辈子的感觉。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,比如风景画、照片、条幅之类的东西。家具,全是从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